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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-05-23 20:57 点击次数：70
1952年，88岁齐白石受邀去吴祖光家做客，第一次见到了对方25岁的娇妻新凤霞。酷爱美女的齐白石眼睛都直了。护士小声提醒：“别老盯着人家看，这样不礼貌。”结果老爷子反而生气了，闹了起来：“她长得好看！我就要看！就要看！”
一时之间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，场面有些尴尬。
吴祖光作为东道主，又是新凤霞的丈夫，一时也有些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姿态应对这个场面。
就在此时，25岁的新凤霞站了起来，笑容可掬，还专门往前走了一步，道：“我本来就是唱戏的，就是叫人看的，您看吧。”
这话让全场人都笑了起来，尴尬的氛围就此消散。
但还没完。
宾客里有个特别爱看热闹的演员，名叫郁风。
他见现场氛围热烈，又知道好友吴祖光特别喜欢齐白石的画作，干脆喊了一嗓子：“老先生这么喜欢新凤霞，干脆收她做女儿吧。”
新凤霞也是个妙人。
不等老爷子回话，脆生生接了一句：“干爹！”然后，当场跪下给齐白石磕了个头，乐得齐白石怒火全消，笑意爬上了脸颊。
一、一段父女师生缘的开始
那天，25岁新凤霞在众多前辈艺术家的见证下，成了88岁齐白石的义女。
宴会结束时，88岁的齐白石还特意叮嘱新凤霞夫妇：“没事的时候，一定常来我家里坐坐。”
新凤霞乖巧点头，丈夫吴祖光也笑容满面，连声应下。
第二天，他就带着妻子，骑着自行车到了西单跨车胡同的齐家，以晚辈的身份正式拜见了齐白石。
对于两人的到访，齐白石并没有意外，反而笑盈盈地点头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长串钥匙，挂在胸口上，然后拽着新凤霞进了一个小房间。房间的摆设很朴素，但一看就知道，这是齐白石老先生非常看重的地方。
房间里有一个立柜，是专门放钱、金子、珍贵画作的地方。
老爷子颤颤巍巍摸出钥匙，打开，站在一旁的新凤霞，在柜门被打开时，就被里面金条反射的光彩晃了眼睛，她瞬间对老爷子的财富值有了全新的认识。
而88岁齐白石看都没看那些“俗物”，反而从柜子的最里面，掏出来一个点心盒子，递给新凤霞，慈爱地道：“随便拿，随便吃。”
据照顾齐白石的护士武德芳说，88岁的老爷子最金贵的，就是他的点心盒子，谁来了都不给，只有他极其稀罕的人，他才会分一点点出来。
但他对新凤霞却是格外大方，可见是真喜欢她。
不过，后来接受采访时，新凤霞回忆点心的滋味，是这么说的：“他是轻易不给人吃的，所以，大部分的点心都已经干了、硬了。”（胡美兰：《新凤霞访谈录》）
可能这就是老人家笨拙的爱吧，有时候不是那么容易消化。
除了点心之外，齐白石还从立柜里面掏出珍爱的画笔画材，当场作了一幅画，取名《红叶秋蝉》，最后，他在画作上题了两行字：
“祖光凤霞儿女同室 壬辰七月五日拜见九十二岁老亲题记。”
画作上写的“九十二岁”并非齐白石的真实年龄。
据胡适考证，齐白石早年算命预言自己75岁有大劫难，干脆提笔给自己虚增了几岁，以此来避灾。
齐白石于1957年去世，享年93岁，而在他去世前的作品《牡丹》上，他的落款年龄为“九十七岁”，也可以证明此处画作上的题字不是他的真实年岁。
他把这幅画送给了新凤霞，作为见面礼。
此后，大家一起去西单的湖南曲园饭店吃饭，由齐白石请客，大家还专门一起照了照片。拍完后，齐白石喊来新凤霞，笑呵呵地说：“来，我们单独再拍一张。”
专门照顾齐白石的护士武德芳也很高兴。
她说：“老人家很少像今天这样高兴。”
二、久违的父爱在这里补足
对于25岁的新凤霞而言，88岁的齐白石，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礼物，给她带来了非常多的温暖。她曾深情回忆：
“老人真诚地把我当成他的小女儿，很喜欢我。我也不知道怎样报答老人的恩情。”（胡美兰：《新凤霞访谈录》）
年轻的新凤霞还不知道，遇见齐白石是她一生最幸福安乐的日子，此后，她又经历了很多的困苦，而和齐白石学会的绘画手艺，在无数次给了她心灵上的抚慰。
新凤霞的童年过得并不算好。
她是江苏人，出生于1927年，但还没长大就被人贩子从苏州拐卖到了天津南市贫民区。
6岁那年，她见堂姐唱京剧能赚大钱，便坚持走这条路。而且，她的性格刚毅坚强，比别人更能吃苦，更能训练。
可这条路不好走，还有很多歧视，学了6年，她都没换得一个登台表演的机会。
13岁时，她听闻评剧只需要学1年就可以登台，马上调转方向。师傅瞧她是个女娃子，并不怎么教她唱戏，只安排一些丫鬟、宫娥的角色给她。
新凤霞来者不拒，每个角色都很认真地对待，并抓住一切机会跟同台演出的前辈们学习技巧。
凡是最怕认真，这样认真的新凤霞，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。
14岁那年，她成了主角，自此在评剧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，扮演的角色也备受观众喜爱，比如《刘巧儿》《花为媒》《杨三姐告状》等等，都是当时她最拿手的曲目。
她也因此有了评剧皇后的美誉。
她是大胆的，也是幸运的。
但，藏在光鲜背后的，还有那颗没有依靠的心。
没有家族托举的女孩，最终能干成事业的，身上都带有一些杀气。唯有不服输，才能掀翻命运既定的悲惨轨道。
毕竟，没有人替自己遮风挡雨，就得自己立起来。
而齐白石给了她很多老父亲般的宠溺和偏爱。
新凤霞没有读过书，不识字，也没学过绘画，但齐白石总是鼓励她学画画，经常让她来家里一起画画。
有一次，新凤霞当场画了几颗大白菜和萝卜，齐白石见了非常开心，一边提笔作画，一边给这位新得的义女讲解画画的技巧、好处等等。
新凤霞说：“他认真地给我讲课，他真的把我当成画画的材料了。”
齐白石是个犟脾气，而且年龄越大越犟。如果哪天他心情不好，就绝对不会画画，别人花钱请都不行。
但他喜欢新凤霞，只要看到新凤霞，他就会高兴，一高兴，画起来就得心应手。
后来求画的人就懂了。
每次求画之前，先去求求新凤霞，只要能说动新凤霞作伴，那么，这幅画大概率就稳了。
1957年，齐白石去世，享年93岁。但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，新凤霞和吴祖光都没办法去参加葬礼，更无法祭拜他，这是新凤霞一辈子的遗憾。
“我们只能托朋友送去一个大花圈，表示了一点父女之情。”新凤霞接受采访时这样说道。（胡美兰：《新凤霞访谈录》）
而后来，新凤霞经历了一些磨难，因为劳作，半个身子无法动弹，再也无法登台表演。
苦闷之余，她也会用唯一好用的右手提笔作画，排解心中的苦闷，而作画时，想必，当年齐白石耳提面命和她讲的作画的好处，也在回忆里安抚她的灵魂吧。
三、好的伴侣亦是命运的馈赠
新凤霞能和齐白石有这段父女师生缘，要感谢她的丈夫吴祖光。
倒不是感谢丈夫吴祖光的大度。
而是，这一切看似巧合的缘分，实则都是对方苦心经营的结果。好的伴侣，就像命运馈赠的礼物，可以帮你补足那些缺失的感情。
遇到齐白石那一年，新凤霞刚结婚2年。
新婚燕尔之余，她也有很多无法对外人言说的苦恼。比如，来自丈夫朋友那边不认可的声音。
吴祖光出身江苏文化世家，从小被誉为“神童”，才学不俗，不到20岁就成了南京国立戏剧专科学校讲师，后来当过编导、杂志编辑，还曾当过导演。
他是才子，而新凤霞是文盲。
这样大相径庭的两个人，刚结婚时，并没有被人祝福。
两人在一起时，吴祖光的朋友都表示不理解，和一个不识字的女人有什么好来往的？更何况，两人的生活习惯也大相径庭。
了解欧美文化的吴祖光，会组织鸡尾酒宴会，觥筹交错是他的日常；而新凤霞的朋友们参加鸡尾酒会，摸不着头脑之下，各自带了几只鸡参会。
就是这样庞大的差别，在婚后，被吴祖光生生补足了。
他就是网上非常少见、稀缺的引导型爱人。
婚后，吴祖光见妻子自幼操持家务，针线活很好，又因为家贫，会自己做戏服、绣花，描的花样非常生动，便把心思打到了老前辈齐白石身上。
他还会鼓励妻子读书识字，邀请她给自己写信，不会的字就画个圈，在回信时，他一一帮她订正。等特殊岁月来临，夫妻俩被迫分离时，新凤霞已经自学完了小学课程。
1954年，37岁吴祖光花了毕生的积蓄，在北京买下一套有十八间房的四合院，他把父母都接来身边住，孩子也需要专门的房间，但他还是专门给不识字的妻子留出了一件大大的书房，方便她读书、识字、绘画。
很多年后，遭遇不公平对待导致半身瘫痪、无法登台演出的新凤霞，用唯一完好的右手，提笔写下400多万字的回忆录。
文字疗愈了新凤霞的后半生。
而在写作之余，她会认真作画，以此来做调剂。
我想，若无年轻时吴祖光的引导，在那么困苦的岁月里，以及被病痛折磨的后半生里，新凤霞或许无法熬下来的。
当然，新凤霞自己的刻苦、努力，也值得我们学习。
她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，就像绝境中生长的花，只要一缕阳光和一滴露水，都会倔强地向世界呈现生命的奇迹。
而我最感慨的，还是读吴祖光回忆录的时候。
字字句句，他不提自己的功劳，也不曾抱怨苦难，反而有大篇幅的文字在描述妻子新凤霞的优点，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为她自豪、为她骄傲的赞许。
“我十分羡慕的是她的惊人的记忆力……许多往事我早就忘了，但她写出来却像似昨天发生的事一样。”
“在日常生活里，亲友们的电话号码她记住的不知有多少；谁的电话只要问她，张口便回答，不错丝毫。她真是我家的电脑。”
在夸赞妻子的天赋的同时，他也从来不会否认她的努力，也很为她骄傲。
“一个没有进过正规学校，建国初期还属于半文盲的民间艺人，从1980年出版第一本书至今不足14年，著作、绘画……作出这样的成绩，至少使我感觉惊奇。
而且迄今为止，许多戏曲演员的回忆录或其他著作都是口述由人代写。民间艺人没有自己能写作的，再说今后的演员都是学校培养出来的，过去的民间艺人已经是历史的陈迹。
新凤霞集演员、作家、画家于一身，实在是空前绝后，这才是真正的骄傲。”
都说爱人如养花。
我想，对吴祖光而言，新凤霞就是他悉心浇灌的花，是他一辈子的骄傲。
遥想1950年，23岁的新凤霞鼓起少女的勇气，对离异的33岁吴祖光发出结婚申请，吴祖光沉默了一会，回答：“让我好好考虑，我要对你的一生负责。”
这句话，他没有食言，也交上了满分答卷。
参考资料：
1.胡美兰：《新凤霞访谈录》，载于《中外故事传奇》杂志1997年第12期；
2.《百年巨匠 | 新凤霞：评剧皇后 梨园仙葩 》，2013年12月1日载于《中华英才半月刊》；
3.吴祖光著：《苦中作乐集》，1998年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。